电动汽车价格战正沿着供应链向上传导。车企“去宁化”、二线电池厂低价抢单、电池巨头份额松动——动力电池的深度内卷,一定程度上成了固态电池产业化的催化剂。固态电池不仅带来能量密度跃升,更有可能重构上游矿产需求结构,地矿行业该如何接招?
车企押注固态电池,表面上是技术路线选择,实质上是竞争压力下的战略突围。价格战打到“卖一辆亏一辆”,谁就能率先量产固态电池,谁就掌握续航、安全和差异化的筹码。2026年9月,工信部等七部门印发《新型电池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下称《规划》),明确到2030年全固态电池初步实现规模化应用,将“加快突破全固态电池产业化技术”列为首要攻关方向。行业共识是,2027年为装车示范关键节点,2030年前后进入规模化量产窗口。内卷压低液态电池利润空间,迫使车企和电池厂寻找下一个技术制高点重建利润池;《规划》则从国家战略层面按下加速键。
固态电池对上游矿产的影响,说到底不是简单“换个电池”,而是把矿产需求的盘子重新洗牌。最直接的变化是锂。业内专家指出,固态电池等技术路线可能改变锂等金属的需求形态;同时预计2026年下游光伏、风电、锂电等领域对镍、钴、锂及高新金属材料的需求持续攀升。镍是固态电池正极“高镍化”的直接受益者——《规划》明确把高镍三元列为正极材料发展重点。但我国的镍、钴资源底气并不厚。钴的情况则更微妙:高镍化确实让单位电池钴用量减少,但需求总量短期下不来。工信部等九部门印发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专门要求“统筹锂、钴、镍等关键矿产资源开采与循环利用”,把锂镍钴的资源保障摆到了和固态电池技术攻关同等的位置上。自然资源部数据显示,截至“十四五”末,我国锗储量居世界第一,钛产量居世界第一。但储量大不等于供给弹性大——这些矿种全球盘子本来就不大,一旦固态电池放量,供给能不能跟上是真问题。《规划》要求“发展基于储量充裕、供给稳定矿产资源的关键材料”,其实就是把“资源供得上、供得稳”摆到和技术性能同等重要的位置。
那么,面临固态电池发展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地矿行业该如何布局?
从勘探方向来看,应从“一锂独大”转向“多矿种协同”。固态电池拉动的矿产清单正在拉长——锂、镍、钴、锗、锆、镧、钛、碘,每一个都可能成为未来的战略瓶颈。《规划》为地勘单位的矿种布局提供了政策坐标。地勘单位应抓住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窗口期,在锂矿勘探持续发力的同时,加大对锗、锆、镧等稀有金属的勘查布局。
从企业战略来看,应从“资源开采”升级为“多极增长”。如:中矿资源2026年5月披露,拟募资不超过52亿元,投向津巴布韦硫酸锂、赞比亚铜矿、江西铯铷产品,自我定位“向多金属平台型矿企转型”;大中矿业从传统铁矿向新能源材料供应商转型,四川加达锂矿成为其“双锂驱动”关键支撑,地矿企业竞争力正从“谁有矿”转向“矿种组合协同能力”。
从地质服务来看,地勘单位从“技术服务”延伸到“产业链嵌入”。如:天津地矿提出“三业协同”模式,推动地勘主业与新能源、生态修复等新兴产业融合;陕煤地质在青海、西藏、新疆的实践表明,地勘行业转型方向是从单一资源勘探转向多元能源保障、服务战略资源供给。在固态电池产业链中,地勘单位不仅是矿产资源的发现者,更可以成为资源储量评估、供应链安全咨询、海外矿权运作的专业服务商。
《规划》标志着固态电池产业化已从市场自发竞赛上升为国家层面的系统部署,地矿行业对接的不再只是车企和电池厂的需求,更是一个万亿级产业的资源底座——只有率先完成矿种布局多元化和产业链角色升级,才能在固态电池时代的资源博弈中占据主动。